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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 2008-11-12 10:56: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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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丽江往泸沽湖,多半时间是走山路。中间经过宁蒗,名字好听,风物普通。只是又见到头戴宽大八角扁平黑帽、身穿曳地百摺长裙的彝族女人,让我想起这是彝族自治县。然而泸沽湖又是摩梭人聚集的地方,云南果然民族众多。正如小雄得到的天气消息,一路阴雨不断,金沙江上细浪翻腾,山峦层叠林木葱郁,本来壮美明丽的风光,也因为雨雾朦胧,颜色大减。直到翻越重重山峦之后,在观景台鸟瞰泸沽湖,烟雨迷蒙中,见到一片浩淼无边的灰蓝水泽,才终于确信这一趟来对了。 绕过洛水村,我们到里格落脚。其实我并不很清楚二者的分别有多大,但回广州以后,听一位几乎是同期跟团去泸沽湖的同事描述洛水的情景,便明白我没有到这个已经沦为商业旅游点的村子去,实在是明智的选择。
里格村并不大,房子都是木头做的,背山面湖,临水而建,沿着湖边蜿蜒排成一列。各户房子里面不能相通,要在村子里走一遭,就非得从家家户户的门口走过--听起来好像是废话,但关键在于这里的房子都是紧挨着湖水的,也就是说在这样的下雨天,湖水都涨到了屋脚,从房门前走过,就非得涉水不可--除非是在村头第一家就住下来,不再往前走。村民们大概很习惯这样的水位了,屋门前没有桥也没有任何垫高措施,只有一些破木头和碎石子,象征性地在水里铺一铺,随着水波的荡漾忽隐忽现,而人就在上面健步如飞,好似个个都有水上飘的轻功。
我就没那么好的身手了,穿着皮鞋涉水本来就小心翼翼,踩在摇摇晃晃的木头石块上更让人战战兢兢,一不小心还是踏到水里去了,加上雨后的道路都是烂泥,一双鞋子很快沾满泥污。但背着49升的背囊来走这水上钢丝,不用看别人的眼光都知道形象够酷,于是小心忙碌之中还没忘记让万里帮我照一张相。可是后来见到一群广西游客,还是被彻底打败了--人家更有先见之明,每人备一双高筒雨靴,别说涉水如履平地了,还干脆跑到湖中间,POSE摆得更酷!
奇怪的是,村民说湖水从来不会淹到屋内。不过上头已有命令,过几个月这些房子还是要拆掉,一律后退80米,估计到时游客不会再有涉水的尴尬(不过我倒挺喜欢这样跳水上芭蕾),但也不能像现在那么舒服可以住标间,据说以后里格只能建普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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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 2008-11-12 10:5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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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住在“格若家”,环境不错,二楼客房前有长长的木走廊,正对着一望无际的泸沽湖。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望一眼宁静的湖水,忽然就不可遏止地喜欢上了,觉得跑来这里发呆再好不过,至少比在丽江古城的小酒吧里顾影自怜少一些矫情吧。
如果我足够随心所欲,我应该留在这里发呆,但我既然没有随心所欲留在丽江,那么也没理由让一片湖水羁留住。按计划我只能在这里待上半天,发呆的工夫自然是没有了,总得到处看看吧。 于是打着雨伞,沿湖把村子走了个遍。广阔的泸沽湖,虽然在轻烟微雨中失去了一份晶莹清澈,但远看波澜不兴,静看涟漪荡漾,安宁恬静中,倒也有别样风致。
里格也有不少酒吧咖啡屋了,这让我看到一丝丽江古城的影子,尽管规模不可同日而语,但可以想像那些想在这里长期发呆的人正悄悄地把这变成另一个驴友驿站。比如大名鼎鼎的扎西家,生意已经做大了,村里也开了分店。
其实就是一家酒吧式客栈,用完全不经加工的粗糙木头布设,墙上钉着不少扎西个人的“艺术照”以及他和女游客的合影,当中还有张熟悉的脸孔,仔细一看竟是“璇美人”,拍摄时间是2002年。另外还有一些纸条,都是游客称赞扎西的留言。
扎西在网上毁誉参半,有人说他待客热情豪爽,也有人说他专门勾搭单身女游客。本来一位网上名人的品质如何实在与我无关,可是当我亲身来到这里,而且竟然有机会接触到这位传说中的神秘人物,一种该死的好奇心就陡然升起来,以致措手不及,差点自己涮了自己一吧。
到扎西家的客栈吃晚饭,等了半天,果然见到扎西回来。真人一如照片,高大剽悍,黝黑的脸上一双发亮的眼睛,再加上那身颜色鲜艳的行头,从头到脚一副西部浪子的打扮,乍一看是有一种神秘的吸引力。忽然觉得,这形象不错啊,充当一下泸沽湖的“形象大使”,满足一下女游客们的遐想,倒也无可厚非,会不会是他的妒忌者太小人之心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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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 2008-11-12 10:5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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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没有证明扎西什么,倒是证明了我当间谍还不够火候:目标模糊,计划仓促,心理素质欠缺。
第1次:一个人在客栈坐着,扎西一进门,立马对我微笑:“来了?”--好温暖的眼神,好亲切的招呼啊,而我还一句话没说呢。他的眼神的确犀利,如果对每一个新来的客人都如此招呼,谁都没法不马上产生宾至如归感。但问题是,他到底是对所有客人都这样热情,还是一眼发现“单身女游客”,然后格外施以青眼?
无从判断,因为后来万里进来和我一起吃饭了。 这一来扎西进进出出仿佛很忙碌,眼皮却再也不往我这里扫一下,然而后来他也让人给我们送来家常的“咣当酒”“请客人尝尝”。这又增加了判断难度:扎西到底是待客豪爽的正人君子,还是发现我身边竟有“男伴”因而放弃?显然,如果不让他知道我是单身女游客,测试就无法进行。
第2次:吃完饭,始终不甘心,鼓起勇气要求和扎西合影。他倒是态度热情,万里也很合作,主动问我想不想聊聊,可我在那一霎那突然怯场了。一来,当时已有一对情侣在和扎西聊天,我没有单对单的机会;二来,扎西的眼神使我忽然醒悟,如果他真有传说中的道行,以我拙劣的试探技巧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三来,万里的姿态虽然可以帮助我向扎西暗示我是单身出游,但同时也让我浑身不舒服,好像他在为我的艳遇创造机会。想我一世英名,怎么能这样无辜毁掉?显然,如果真实意图不能保证被人了解,测试也不可能进行。
第3次:晚上一个人从篝火晚会回来,经过扎西家,正在为客人烤全羊的他又对我现出灿烂笑容:“回来了?篝火晚会结束了?”--实在头大呀,现在他又主动打招呼了,到底是对村里所有的客人都一视同仁地热情,还是因为认出了我是下午在他客栈出现过的客人?如果是认出来了,对从头到尾只和他说过一句要求合影的话的我如此热情招呼,到底是待客热诚的天性所致,还是看清我现在又是一个单身女游客了?
这似乎是最后的机会,停下脚步聊一聊,稍加试探就可以知道传闻的真假了吧?但是当我碰到他的眼神时,心中有鬼的我终于决定放弃了。真是够魅惑的啊,那双晶亮的眸子简直像拥有摄魂大法。万一传闻属实,大感尴尬落荒而逃的一定是我,何必呢?显然,没有一定的道行,测试还是不可能进行。
于是,含糊答了一句,我脚步不停地走开了。这场无聊的测试因为自己的无能胎死腹中,我也就没办法给网友们提供正确结论了。本着科学的精神,试验没有完成就不能乱下判语。关于扎西的传闻,也只能按常规推测,一体两面去分析了。比如和村里其他人不同,扎西以及他的客栈里其他人,包括那位被称为“小扎西”的小男孩,都是打扮得“花里胡哨”的。然而如果这是扎西“成名”后需要维持的固定形象,似乎也没什么不对。有点特别的是他那位阿夏,黝黑的脸色、粗糙的皮肤,使她看起来相当苍老,似乎与风流倜傥的扎西很不相配。她也是客栈里唯一没有穿那些门面衣装的,种种迹象显示她好像游离于扎西的事务之外,但为什么又会出现在客栈里呢?实在费解。
倒是万里一语道破,扎西其实就是一个生意人。仔细想来,应该是比较正确的定位了。村里人说起扎西总是比较含蓄,欲言又止,更显得内有乾坤。
走出泸沽湖以后说起此事,万里说他保护了我,我则笑说他妨碍了我。笑过后再想,我为什么要那么无聊地探知所谓真相?就算传闻属实,人家两相情愿别人又何必说三道四,不过是“生意”而已!
只是看不惯摩梭族特有的走婚文化被如此利用吧,正是:文化,文化,多少罪恶假汝之名而行!
泸沽湖本来很纯净,所以我宁愿相信当外人用暧昧的眼光审视女儿国时,这里的人们对自己的文化和习俗不仅坦然,而且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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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 2008-11-12 11: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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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尽管冒雨去看篝火晚会,只是想看一看“原装”的摩梭歌舞与情调。年轻的摩梭男女盛装赴会,且歌且舞,歌子都很动听,几乎每一首都有“玛达米”(摩梭语“我爱你”),舞步也很独特,简单之中随时有复杂变换。气氛当然热烈,但看到中途我也就退场了,需要收费才开始的篝火晚会,不管让游客积极参与的初衷是什么,多少已失去了纯朴的一面。
还是怀念格若家的气氛。如果不是要看篝火晚会,本可以在温暖的炭火边,一边吃着格若家的烤土豆,一边和他们闲聊。 通过格若家两个大男孩的言语,我觉得他们对自己的民族风俗不仅自信,而且很清楚尺度的把握。两个小伙子都有着明亮的眼睛,笑起来如一弯月亮,温柔动人,他们不忌讳谈论走婚,但又很认真地说,不到16岁是不能走婚的。那么谁来约束呢?男孩笑了:“哪有那么早熟的,以为是你们花花绿绿的城市里吗?”
篝火晚会上也听到一男孩急急地向游客辩解,走婚“是要讲感情的”!只言片语,让我感动。外人只看到走婚这种形式的自由,每每忽略了更加本质的内涵:因为没有打破旧秩序的要求,走婚的整个过程除了感情,根本没有功利的杂质掺入。这才是理想的情感境界,纯粹,自由,还有独立--曾读过一些游客的帖子,觉得泸沽湖的女子太累也太苦,有心爱的人还不能24小时厮守。我却觉得泸沽湖是凡尘女子的伊甸园,降生到此地的女子多么幸福啊,不仅情感,整个人生都可以自己做主--我是太阳!
没有太阳,月亮就不能发光。月光很美,但我却不知道,不能由自己掌控的光亮,算不算真正的光亮。
多少女子习惯做月亮,泸沽湖的女子却是太阳。我爱太阳,所以,我爱泸沽湖。
很想探一探女儿国的究竟。原以为会有很多禁忌,没想到格若家的人都很热情,先是那个招待我们的叫花花的胖姑娘,一口一个“姐姐”叫得我心花怒放不说,还带我看了她的花房。后来我又莽撞地闯进祖母房,一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正在火塘边吃饭,不但没有介意我的孟浪,还频频叫我和他们一起进餐,甚至把旁边一位也在吃饭的小伙子的板凳让给我,小伙子就只能蹲着吃饭了。
祖母房因地位神圣而显得神秘,但其实也不过是一个很简单的房间,稍微宽敞一点而已,兼具卧室、灶房、饭厅和会议室的功能。房中设有火塘,入夜即燃,似乎就是房间里主要的光线来源,因此房内光线暗淡,烟熏火燎的气息中,连柜子上挂着的木制火神像也被熏得面目模糊,尽管小伙子说那是几年前才新换上的。很纳闷老祖母怎么可以安之若素,而且看来面相还很年轻。后来才知道她只是家中50岁的大姐,真正的老祖母是她的母亲,已经80高龄,行动不便,所以留在里格半岛的家中。村里这客栈,就由大姐来主持了。
和格若一家相谈甚欢,于是第二天结帐时有了意外收获--花花新摘了一个硕大无朋的向日葵花盘送给我。我提着大花盘跑过客房走廊,这下轮到广西游客嫉妒了,一个个大叫“花花,我也要!”
这一天乌云尽散,天清气朗,雨水随着黑夜退去,清朗的晨曦下泸沽湖微蓝如洗,波平如镜。偶尔有一两条捕鱼船拖着长长的水纹,悄无声息地剪开水面,划向肃立的远山。近处,有白鹅在水边引颈沐浴。渔人在晨光背影里,挥手,扬网,动作清晰如同剪影--雨水过后的泸沽湖,每一片波光鳞影,每一个举手投足,都静静地释放着无言的美丽。
我的眼睛很贪婪,风光图片一幅也没拉下。我的神志也很清醒,泸沽湖也和其他地方一样,用阴霾细雨迎接我,待我要离开了,又给我惊鸿一瞥的粲然一笑。要在这里沉醉太容易了,但又能沉醉多久?看似红尘外的乐土一块,隐约中我却看到无形的未来。谁能保证里格不会变成洛水?当越来越多的过客选择在这里落脚,泸沽湖难保不会是另一个丽江古城。
丽江古城也吸引着那么多人,但我还是喜欢本色。泸沽湖的未来若要改变,我无法左右,但至少我可以选择不去改变它,不去改变自己--继续做一个过客,继续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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